这些年（五）

村里终于拉上了电，这不是一般的事情，宏观场面不亚于2008奥运会开幕，人们期待的心情就跟等待李宁点火的那一刻差不多。从此彻底告别了煤油灯时代（现在那个破旧的煤油灯好像还保留着），虽然他妈的天天停电，一天能见到两个小时昏黄的灯光就不错了，但好歹算进入了电器时代。说昏黄并不夸张，因为10瓦的灯泡，你能期望它能多亮？
说到电，忘记了前边应该写的一个电器了，那就是收音机，收音机绝对是农民兄弟最爱的电器之一，手电筒只能退其次排在第二位。每天中午，大家都会在大街上端个盛满玉米粥的海碗（不知道谁见过海碗？是现在饭店撑米饭的20倍还要多），手里拿个窝窝头，一根大葱或者腌萝卜，围着收音机，坐在一起，津津有味的听着。大家最喜爱的绝对要数评书，当时最流行的是《隋唐演义》和《包公》，那个叫上瘾啊，绝对比现在的韩剧流行。当然，小事情和通知用村大队的喇叭广播，而大新闻只有这么一个唯一的来源。到底是什么样的大新闻，我也不记得了......只听说主席老人家去世的时候，是村里广播的，貌似当时没有收音机。

我他妈的最恨老师布置作业，尤其是讨厌抄写，没完没了的抄写。就那么一个像圆圈的拼音字母，让你写一页，你说无聊不无聊？每次放学回家，我母亲就会问，布置的什么作业？我还比较老实，实话实说，于是每天晚上极不情愿地被母亲摁到桌子前，凑着那昏黄的灯光画圈圈，要不就是一个竖道加一个竖道等于几，当时心里恨得直痒痒，谁发明的这狗屁数字和字母，浪费了我和我的小女孩多少的美好光阴。那个时候突然天天盼着停电，然后我就不用做，因为都煤油灯很少用了，蜡烛又太贵，貌似六分钱一根呢。但母亲似乎为了让我能学习，狠了心，买了一包蜡烛（一包六根，心疼死我），以备停电之需。我不得已彻底放弃了盼着停电的念头.....接下来想了个好办法（真是从小没有学会骗大人，很多同伴回家都说老师没留作业.......），那就是老师讲课的时候我就开始抄写她讲的那些圆圈和拐来拐去的符号，放学时老师肯定说：把今天讲的抄十遍，我这时就会在心底偷偷笑。回家，把作业本拿给父母看，然后牵着我的小女孩和羊去开心的嬉闹玩乐。她不爱学习，说真的，还有些笨，所以也没有考上大学，甚至高中也没有考上.....哎

秋天就这么要过去了，这个时候田地里最多的是蟋蟀，它们会藏在玉米秆下、草丛中。大人们在地里忙着收玉米、耕地、种小麦，我们会拿个玻璃瓶子，翻开玉米秆和草丛，捉蟋蟀，半天下来一瓶子是没有问题的。等回到家中，把蟋蟀的头拔掉，里边的脏东西去了，洗一洗，用油一炸，真的是很香很香，不知道这种美味有多少人吃过，绝对吃了第一次还想吃第二次，可比猪肉强多了。甚至你用窝头擦吃剩下的锅底都很好吃，现在想起来都有点流哈喇子......

随着秋末的忙碌和收获，冬季悄无声息地来临，这个时候往往是农民最清闲的季节，妇女一般在家织布、纺棉线、缝衣服、绣枕巾，男人们都喜欢下下象棋唠唠嗑。
农村的冬天很冷，当时家里的窗户都没有玻璃，是用窗户纸（跟现在报纸的成分差不多）糊起来的，风一吹，经常容易坏；条件好的家庭会用熟料布，比较挡风。有的家庭睡得是土炕，有些睡床，其实睡床的虽然方便，不像土炕那种一家人都在一个炕上睡，但是很冷，而土炕地下都是空的，放些木柴，烧起来很暖和。我们家是床（很小时还是炕，后来拆掉了），不知道晚上要盖几层被子，就这也冻得直哆嗦。衣服也爱搭在被子上，早晨起来衣服都是冰的，胳膊腿都不愿意往里伸，感觉是个冰窟窿似的。

那个时候的雪很大很厚，满地洁白，白的耀眼，不像狗日的现在，看场雪都难。我们盼着下雪，不是为了堆雪人，农村人没有那么浪漫，而是为了抓野兔。兔子基本上都是夜晚出来觅食，一旦白天下了雪，会在雪地留下一串脚印，延伸到柴伙垛（就是大家把棉花杆、豆杆等堆起来，留作冬天做饭的时候烧）、地窖（家家户户都得，在自己地里挖个地窖，存放萝卜、白菜等，根本不用担心被偷，农村人很善良纯朴；不过随着改革开放，啥事就都有了）、干草丛中。你只需要带只狗，根本用不上猎枪，顺着脚印，一抓一个准。人都说狡兔三窟，可是在我看来，那个时候的兔子不狡，甚至是笨，有可能是冻得吧。

我带着我的小女孩去抓野兔――其实不是抓，是去玩，小孩子根本抓不住――这个时候才发现，怎么我天天跟她在一起呢？刚钻到一个地窖中，邻居的孩子就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快回家吧，你家买了个电视机。我们三个人撒腿就往回跑，电视机啊，到底长得啥模样呢？

家里已经围了一堆人，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熟料盒子，上边两根天线，盒子上是灰色的玻璃屏幕，左边是几个按钮和两个喇叭，最上边有两个字："环宇"。这，就是我们的第一台电视机，黑白，12英寸。
从此，我们从收音机的有声世界跨入了声图并茂的影音世界，《射雕英雄传》、《霍元甲》、《万水千山总是情》成为了我们生活中的主导者，白天上课、晚上做梦，都离不开这几个。而我也成为孩子们中的领袖，因为只有听我的才能去我家看电视，虽然经常停电，但能看几眼是几眼，还必须拿"四角"（小孩子们经常玩的一种游戏用品，用纸叠起来，分正反面，大家在地上看谁能把正面给拍成反面就归谁所有，有些地方也叫"元宝"）、玻璃球贿赂我才行。也正是从此，家里的屋子慢慢坐满了大人，开始到处飘散劣质的香烟味道，我，开始了抽二手烟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