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四）

上学，在我心里没有兴奋多少天，因为我发现同桌是个小姑娘，动不动就哭，然后我就被老师罚站......

第一天上课，心里满怀期待，虽然当时不懂这是新的人生开始，但知道可以读书识字了，还能憧憬一下未来（貌似自己从小到大就没有立过什么志愿，失败直至！）老师问谁会数数的时候，我发现没有人举手，我想举起来的手又缩了回去，我从小到大就不愿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我懂，我就不说，咋的？这跟我的性格有太大的关系，因为我不喜欢说，我自己知道应该怎么做。这个毛病从小我不认为有多不好，因为我慢慢发觉老师都比较变态，喜欢上谁以后每节课都让他回答问题，这很让人头疼的；大了我才发现要改已经来不及了，自己心里的想法就是要说出来，不能闷在心里，与别人分享是种喜悦，痛苦、快乐、成功、失败都应该给人倾听，思维、想法要与人交谈才能得到升华。但，好像有些晚了，小时候的坏习惯已经形成了一种性格，什么都憋在心里，于是乎，自己活的非常失败。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a、o、e，领着我们读，十几个孩子在底下闭着眼睛跟着喊"啊窝鹅"，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每个人上学都要学这几个字母。这也是教育体系的落后造成的，老师不讲，我们不问，老师教什么，我们就学什么，至于学了有什么用，不知道......可以理解，多少年的规矩就是这么走下来的，老师的学历也就是初中毕业，你让他教你什么？在一个贫穷的农村，从父母到孩子，只有一个想法，读书认字，然后回家种地，娶个媳妇生个孩子，这辈子也就踏实了，无所欲无所求。在这点上我比较庆幸生在一个开放的家庭，家里人都很支持我读书，虽然我没有好好读，但也不至于让他们过于失望（现在才从我内心来讲，我很让父母失望。一直欺骗着他们，这是我最不能原谅自己的，我讨厌说谎，但不得不去撒谎，人活在谎言的世界里真的很累）。

闭着眼睛念完拼音字母，一不留神，邻桌的女孩子又被我弄哭了......我发誓，我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老师扭头写下边的字母的时候，我拽了一下她的小辫子，至于嘛她，又不疼。好在我们老师不严厉，否则揍我怎么办，我自己听她哭都慌了（在那个年代，老师打学生绝对比父母下手狠，我不幸被老师揍过，下边再说。父母说了，不听话就使劲打......哎），老师只是温柔略带生气的说（语音优雅啊）：你站起来......这节课的后半段，我再也不能坐到屁股底下的砖上了。当时老师从来不会语重心长的跟学生讲大道理，错了，那就罚站要不挨揍，看你运气好不好了，罚站几乎成了我的家庭便饭。

下课后，同桌的小女孩用粉笔在桌子上画了一个三八线，从此，这条线就成为我们之间的楚河汉界，我们讲好了，谁过线就得拧谁的胳膊。这个死丫头片子，这不是找拧呢嘛......我暗自庆幸着....我发现我又错了，一天下来，被她拧了好几次。她故意把书本放到线上，我就把书给她推过去，结果这一推就被她抓住了机会，如此好几次，我怎么当时就那么傻，那么不长记性和心眼。

放学后，偶忍无可忍，一把把她推到在地，起身就跑，让她一个人在身后哭去吧......晚上，我在家等来了她和她爸，心里直发毛。奇怪的是她爸什么都没有说，跟我爸聊起了家常，而我死乞白赖的拉着她去街上玩捉迷藏（当时家里都还没有电，更别提电视了，唯一的生活乐趣就是去玩捉迷藏。）农村的秋天夜晚，星星和月亮都非常明亮，真的是雪白明月照在大地，一片光亮，夸张点，都能在月亮下读书。不像这狗日的北京城，看个星星都困难。

第二天上课，我俩又接着掐，晚上继续回家捉迷藏，唉，年轻的心啊......

这一年的秋天，村里开始土地改革，按照人口计算的，每个人四亩地，家里分了32亩地，村民们都称之为"自留地（相信有些人不知道这个名词）"。主要是因为当时每个村部分土地为公有，留作村集体使用。拿出来大部分分给农民耕种，历史缘由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各地实行的时间和方式不同，于是就有了这个名词。我家在村南有8亩玉米地，地里有五棵枣树（分地的时候就把枣树也分给各家了。我们村枣树很多，基本上各家各户都照顾上了，这也是当时主要水果之一了）。但是小孩子们经常爱捣乱，去别人地里的枣树上摘枣，然后不吃，扔的满地都是。父母就分配给我一个任务，每天放学，牵着羊去玉米地看护我们家的枣树......从此我每天都牵着羊，带着我的小女孩，在玉米地枣树下跟她嬉闹玩耍。

直到有一天，邻居的大嫂说我们两家定了娃娃亲......我不知道什么是娃娃亲，只知道她长大了可能嫁给我，觉得挺喜欢她的，喜欢天天跟她打架，喜欢天天跟她捉迷藏，喜欢天天跟她一起上学放学，喜欢带着她去放羊，然后捉个小动物吓唬她。这是我的初恋吗？慢慢的村子里和孩子们中间都传开了，我才意识到问题很严重。我跑回家问我妈：她是要当我媳妇吗？我妈笑了：怎么可能？都是别人瞎说的，你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遗憾和失落，不知道那个时候是不是遗憾，不能完全表达自己的想法，因为我还小，我只知道自己还能天天跟她一起上课和玩，那就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