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0月19日星期日

这些年(十七)

很晚才收到高中的录取通知书,甚至我都怀疑过根本没有考上高中,在离开学还有四五天的时候,我才收到那张纸。很幸运,我成了两个幸运儿中的一个,而另外一个也是我们村的,我从小的玩伴,就这样我们村占据了这两个全部名额。
开学的当天,哥哥去送我。我们每人骑了一辆自行车,我用塑料袋装了一个被子和褥子还有枕头,哥哥用布袋带了一袋子小麦,因为通知书上说明了学生要带着粮食交到学校制定的面粉厂,拿着交粮的单据,去学校食堂换取粮票,用于平时在食堂打饭。
县城离我们不到五公里的样子,第一中学就坐落在县城的西关。我对学校没有了解,因为对县城本身就没有什么印象。我不爱出去逛,宁可放学回到村里去割草放羊,对外边的世界知之甚少。一路上,憧憬着离开家的生活,向往着没有父母在耳边唠叨的日子,向往着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学生生涯,这个时候的心情是如此的开朗,甚至都能笑出声。
面粉厂人很多,还需要排队,哥哥扛着布袋排在队里。我跟在哥哥身边,恐怕走丢了。看着身边那些稚嫩的面孔,这些都要成为我未来的同窗同学。但是我很羞涩,这就是农民进城,不敢吭声,恐怕说错什么,小心的打量着身边的一切,看着一个一个生疏的面孔,想着自己即将开始的高中生涯。一布袋粮食大概120斤左右,面粉厂根据粮食的成色,来确定100斤小麦能碾出多少面粉。当时我们都称之为"84面"或者"85面",就是100斤小麦能出84斤面粉或者85斤面粉。交完粮食,看到单据上写着93斤,拿着这个单子跟哥哥向学校溜达。
学校大门很宽敞,比小学和初中的宽多多了。有两座二层楼,东边一座西边一座,分列在冲着校门口的大路两边,后来才知道这就是我们以后的教室,越往里走越破,越往里走越寒心.......原来这一切都是形象工程啊,妈的,里边的房子比我们初中好不到哪儿去,忽悠人呢嘛。穿个一个操场,我们称之为操场,就是一大片土地,还偶尔能看到一小片的荒草,两边"伫立"着四根木头桩子,上边拴了根绳子,这是啥玩意儿?后来了才知道,原来这他妈的就是足球比赛用的球门......怎么没有我梦想中的篮球架???四周看着,真的没有,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现在不会打篮球,实在是被学校给耽误了,因为没得玩。食堂就坐落在这片"土平原"的尽头,娘啊,有多脏我找不到词语描述,我总觉得不如我们初中用的那个牛棚干净漂亮。哥哥在窗口排队换粮票,我和我们村来的伙伴去食堂里边看了看,狗日的,一张桌子都没有,里边小的还没有现在我家的客厅大,有两个窗口,是学生排队做饭用的,顺着窗口往里瞧了瞧,锅真他妈的大,蒸馒头用的笼屉扔的满地都是,几个大师傅在里边剁白菜呢.......脏的一塌糊涂,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食堂吗,以后怎么吃饭?不过这点怨气很快被马上到来的高中生活给冲淡了,无所谓,吃饱得了.....大师傅恶狠狠的等了我俩两眼,这个眼神我现在还记得,那个狠,阴险狡诈,我俩赶快往外跑......
哥哥已经换了饭票,有一大捆,一斤的、半斤的、二两的三种,后来才知道2两一个馒头,半斤可以买一份素菜,一斤的几乎没有用过,到是可以买一盒烟......我们往操场的东侧走,因为那儿是我们的宿舍,真他妈的,我找不到语言来描述这个宿舍。一进门,看到一个通炕(就是从墙东边直达墙西侧,监狱也比这个高级吧),门右侧用砖砌了一个台子,后来知道那是放饭盆的,中间有个火炉,是砖砌的,用来冬天取暖。炕上已经放了一些被子,一堆人在那儿吸烟聊天,都是同学和家人,看着我和同学怯生生的站在门口发愣。哥哥把我俩带到最里边的两个空着的地方,让我们在那个睡。我很奇怪,怎么没有看到学校有老师在这儿负责安排,是不是人手不够啊......
收拾着床铺,一个哥们凑了过来,看着就比我们大比我们混事的那种同学,后来我们也知道这哥们真不简单,打架抽烟喝酒,样样在行,也知道他是靠关系进来的,当然他后来成了我很好的一个朋友。这哥们从口袋里掏出烟,巴结似的给哥哥:你不是白晓波嘛,来,抽烟抽烟.....哥哥接过了烟问他:哪个村的。他说:侯村。哥哥:这是我兄弟,以后多帮忙啊。这个哥们挺会来事,马上过去给我烟,我怯生生的直摇头,在我哥面前,我不敢造次。丫扭头说:放心,以后包我身上了。然后又跟我哥说认识这儿牛逼的人,认识那儿道上的哥们,我哥哥也是笑着跟他东扯西扯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哥哥起身说要回家。我想留哥哥在这儿陪我吃饭,可是哥哥说地里还有活儿要干,非要走。望着哥哥离去的背影,我突然很想回家,这儿好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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